翌夕，郭嘉天幕內之燈火末次大震焉。

於彼震之前，郭嘉倚壁而坐焉。乃坐之姿也。非臥之矣。亦非以己力獨坐者也。荀攸於後扶郭嘉之肩矣。郭嘉之手，非二手而唯右手能動之。

其右手下，一幅錦展焉。乃尚書未半之卷也。郭嘉自昨曉於彼錦上一行又一行以己手書下焉。

曹操揭幕而入。後荀彧與賈詡從之。三人於郭嘉前一步離立焉。

郭嘉舉首。目尚有光：

「主公……今日……一事尚有……末留者矣。」

曹操緩然屈膝。低己顏至郭嘉之膝高焉：

「奉孝之語，今日亦不漏一語矣。**」

郭嘉之右手推卷之端向曹操方：

「首……荊州劉表乃坐人也。久坐一席之人……難輕讓彼席矣。請勿急擊之矣。彼當先……病矣。」

曹操頷之。

「次……江東孫權今二十五矣。然其旁有周瑜矣。周瑜在期間……勿渡江矣。周瑜……將於彼內，先與己自爭矣。至彼時……唯候之矣。」

「三……西涼馬騰，請勿置於其席。馬騰於己席乃虎，然召坐於許都之席則彼席之乃一柄乾柴矣。」

曹操二目深然下沉。其後靜然問：

「奉孝，劉備何如。」

郭嘉之右手震焉。筆於卷上止矣：

「……劉備……主公平生，一度，請勿輕視之矣。」

彼一行爲末，筆下落於錦上焉。郭嘉緩然倚首於後。荀攸即更深扶其肩。

「奉孝，勿更語焉。」

曹操之聲震焉。郭嘉淺然搖首：

「唯一事尚……更……」

「請語焉。」

「主公之拍乃已天下之拍矣。彼拍內，一度也好，請先聽主公之人之拍焉。請勿以主公之拍牽主公之人焉。彼乃……奉孝今日末留……一自端然之欲也。」

彼語畢後，郭嘉小然笑之。目先笑，其後口笑焉。

曹操久無語。以一手執卷之端。其手淺然震焉。彼憶己之昔事矣。二十三歲於洛陽逢毛玠，三十三歲於兗州得荀彧，三十八歲首見郭嘉矣。彼時郭嘉已二十六也。首對之席上，曹操向荀彧低語：「成吾大業者，乃此人也。」彼語以來已過十二年矣。

曹操低望卷上之末墨色。筆端之力於末一畫稍模糊焉。彼模糊之畫，反確然要約郭嘉之平生矣。以頭裁天下之三十八年之末，其手於「先聽主公之人」之一行模糊焉。曹操於彼畫上輕置指。模糊之墨輕染指端焉。其痕不拭，曹操緩然下手於膝上矣。

天幕外，易京之夏夕風再過焉。

內之燈火，於今極緩然，小焉。

卷上之墨色，尚未乾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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