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京至許都乃千里之路也。

奉郭嘉之棺於前之行，以比常行軍緩一拍之步而向南下焉。荀攸每曉，行軍前與棺前各二度屈膝矣。夏侯惇將其遮一目之布比常更堅束焉。張遼任最後之後軍，每日二度回望北方矣。

曹操於棺後一步離而從下焉。麾下無一近立於曹操前者。非己之禁也。曹操肩上所載之重，自然推其步矣。

行軍第五日夜，於小驛站曹操受一書焉。驛站外夜風冷然焉。屋上一雀結遲之巢矣。曹操唯點一燭而讀書焉。

乃北方之邊郡太守所獻之戰況報也。袁紹舊將之一隱於山谷而掠鄰村之事矣。若於一月前，曹操當於彼席止馬而分一將於北矣。今日不爲也。

曹操展書而讀之。其後遞於荀攸：

「公達。此事，唯一度更，付於彼郡之太守之手矣。勿遠往返焉。**」

荀攸合二手而受之。

「奉孝若仍存，今日亦如此語矣。**」

曹操不答而頷之。二目再望遠北焉。

第六日，行渡黃河焉。

於江北之岸，曹操止馬而久望水焉。二十年前渡此江而二十歲之少身入洛陽之事，今日復浮焉。彼時旁尚無郭嘉。荀彧亦無。曹操之名，亦尚非天下之名也。

江南之岸，自許都出之迎隊已候焉。荀彧之旗於前見焉。其後曹操之長子曹丕與次子曹植並立焉。

曹操渡江。曹丕先跪膝。曹植於後遲一拍跪之。曹操久望二子焉。

「父於今日，奉奉孝而歸矣。」

曹丕低首。曹植舉首。其顏，未及十六之顏也，然不思議地深焉。

至許都之丞相府乃第七日夕也。

曹操暫安郭嘉之棺於丞相府西庭。乃平日郭嘉與曹操共展地圖之席也。彼庭之紫薇樹一株下，今夕棺置矣。

曹操不泣。於易京所呼之「哀哉，奉孝啊」今日不呼之。唯久立於紫薇樹下焉。花多開矣。乃紅花也。

「——奉孝。願奉孝必見此花矣。」

留其語，曹操入丞相府內焉。

彼夜內曹操久坐焉。

郭嘉末遞之卷展於書桌上焉。荊州·江東·西涼·劉備，四自端然之字於今日更大讀焉。曹操於彼四自端然上各置手矣。

至末，於劉備之名上置手最久。久置如此後，於其上以筆繞一圓焉。一圓於今夜許都西燈火下靜然留焉。

彼名，尚未於何處大聲呼矣。

唯名之主，於荊州新野之小城內，今日亦執長子劉禪之手而於庭轉一週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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