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元二〇七年冬之初，許都之北天分外淸焉。北斗之七星，於今夕至其柄之末一點不暗而掛焉。

烏桓征畢歸已滿一月之夕也。曹操獨坐於丞相府書齋內。書桌上展二地圖焉。左乃北方地圖也。幽州·幷州·冀州·靑州至，過去八歲一歲一州所得之諸地皆入於彼地圖上矣。四州上其名已靜然坐焉。

右地圖異焉。乃荊州之全圖也。彼地圖上，其名尚未一字上之矣。名未上之地，於今夕其書桌上比名上之地更明輝焉。

曹操之年五十三矣。二十歲於洛陽之塵首望之男子，三十三歲得兗州之席，四十三歲渡官渡之夜。今夜，已五十三矣。

五十三乃當靜然受餘歲不多之歲也。少時所稱孟德之男子之步寬，近日異常多短矣。曉起伸膝時，至去年無之一拍入矣。彼短拍，未顯於何人。唯獨於如此之夜，不能否其靜坐於己前之事矣。

「奉孝若在此，今夜當共望此二地圖矣。**」

曹操小然喃語焉。其語靜然滲入房內之暗中焉。

門外足音矣。乃荀彧也。

「丞相。尚未寢乎。」

「文若。請入焉。**」

荀彧入而坐於書桌前。望二地圖矣。其後右荊州地圖上久止視焉。

「丞相。明春乎。」

「明春乃太早乎。」

「明秋亦或太遲矣。荊州劉表今歲入病深矣。彼自倒前，丞相已當立於襄陽之城壁下矣。」

曹操久默。其後輕頷之：

「如此之，當爲焉。」

荀彧自懷取出小箋而置之。箋上書十餘之名矣。乃南征所擧將與參謀之名單也。曹操望箋而以指按最上之名：

夏侯惇

「獨眼之將當任最前矣。」

荀彧頷之。曹操逐目望其下諸名矣。張遼·徐晃·于禁·樂進。皆爲北方戰所存之名也。存之事乃今日得登此名單之資之意也。

「奉孝之名，於此名單無矣。**」

曹操之聲低焉。荀彧無一答。無語乃今夜此房內之最大答也。

過子正之刻，曹操獨再坐於書齋矣。荀彧出後也。

以右手執筆。荊州地圖之北邊，新野二字上極小然點一矣。墨未乾前，其點旁加小字：

憂（憂之）

當憂之席也。新野有四十七之劉備所坐矣。比曹操己六歲少，而於官渡奔後一度未發大聲之男子也。然不發大聲者比發大聲者更久留之事，曹操至五十三之生數度確之矣。

「玄德……汝今夜於新野何之乎。**」

彼喃語之答乃房內之燈火也。燈火大震而再得己席矣。曹操不笑。唯緩然捲二地圖焉。

許都之北天末，一星長拖尾而向西南流矣。

曹操不見其星。唯彼星，於南某小城上，今夜，靜然尋己席而往矣。星向之側有劉備之小城新野焉。劉備今夜當靜然數其四十七歲之次也。

曹操之一夜將盡焉。新野之一曉於其後靜然開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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