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暴力沟通：减少与父母冲突的对话方法

文 Columnist Kim Mi-hee

话语总是错位的原因

照顾父母的过程中，总会有那么些时刻，同样的话要反复说上好几遍。叮嘱吃药的话，提醒小心跌倒的话，叮嘱别忘了医院预约的话。原本温和开口的话，说到第三次、第四次时，不知不觉就带上了几分尖锐，父母也会最先察觉到这份尖锐。于是他们要么防御性地回应，要么干脆回避对话，而我们心里则只会积攒下“为什么这么固执”的委屈。

这种错位，很多时候并非源于爱意不够，而是因为对话的框架本身早已固化成了评判与指令。像“怎么又没吃”、“要说多少遍才听得懂”这样的话，里面首先承载的是评判，听的人一开始感受到的便是“自己错了”。对父母而言，身体大不如前本就令人伤感，再加上被子女责备的感觉，自然而然就会关上心门。结果，说的是同样的话，传达出去的心意却南辕北辙。

非暴力沟通：陌生却简单的框架

非暴力沟通（NVC）是学者马歇尔·卢森堡整理出的一套对话框架，名字虽略显陌生，结构却出乎意料地简单。它是按照观察、感受、需要、请求这四个步骤依次开口说话的方式。我自己在社会福利现场和长期照护现场，常常把这套框架当作对话技巧，也当作照护技巧来运用。它并非心理治疗，更像是任何人都能学会并立刻上手的说话练习。

简单说明一下这四个步骤：观察，是不带判断、如实说出事实；感受，是回顾自己在那个情境下产生的情绪；需要，是确认藏在那份情绪之下真正的渴望；请求，是把这份渴望转化为具体而温和的请求传达出去。按照这个顺序走下来，“是你做错了”这样的话，自然会转变成“我是这样的心情，所以想这样拜托你”。就算不能完全背下来照搬使用，只要把这四个步骤的顺序记在心里，也能感受到对话温度的变化。

观察与感受——放下评判的练习

最先要练习的部分是观察。只说不掺杂判断的事实，这件事其实比想象中要难。不说“父亲总是那么固执”，而说“爸爸，您今天早上没吃药呢”，这才是观察。像“总是”、“固执”这样的词语里已经带着评判，对方听了会想反驳；而只陈述事实的句子，对方几乎没有反驳的余地，更容易接受。

接下来是加上感受的阶段。在“您没吃药呢”后面，接上一句“我有些担心”。这里重要的是要区分感受与想法。“感觉被无视了”更接近想法，而“委屈”、“担心”、“难过”这类词才更接近真正的感受。看到父母在饭桌上剩下许多菜，与其脱口而出“怎么吃这么少”，不如说一句“剩了这么多，我有点担心”，同样的情境下，您会看到父母的表情稍稍缓和下来。

需要与请求——传达心意并提出请求

感受之后，是确认藏在这份感受之下的需要，也就是内心真正的渴望的阶段。“担心”这份感受之下，通常藏着“希望您能健康长久地陪在身边”这样的需要。仅仅是把这份需要说出口，对话的性质便会随之改变。不是“您为什么不吃药”这样的追问，而是“因为担心爸爸的身体才这样说”这样的表达，既不会逼迫对方，又能完整地传达自己的心意。

最后一个步骤是请求，要以具体、可执行的请托作为收尾。与其说“以后请您多注意点”这样含糊的话，不如具体地拜托：“从明天开始，早饭后我打电话问一下您吃药了没有，可以吗？”这样父母也能清楚知道该做什么，并且可以自己决定是拒绝还是答应。请求的关键在于，留给对方选择的余地，而不是强迫。把这四个步骤连起来，就会形成这样一句完整的话：“爸爸，您今天早上没吃药呢。我有些担心。因为我希望您能健康长久地陪在我们身边。从明天开始，我早上打电话问问您，可以吗？”

在照护现场，也对自己

这套框架不仅适用于父母，在与兄弟姐妹分担照护、与护理人员或陪护人员沟通时，同样能派上用场。与其说“姐姐怎么一次都不来”，不如说“上个月我一个人陪爸爸去了三次医院，真的很累，希望能和你一起分担。下周二的门诊，你能不能一起去”，这样对话便会以请求代替指责作为开场。对方也无需防御，便能如实听进您的请求。

而且，这四个步骤不只可以用在父母身上，也可以对自己说一说。与其对整天照护得疲惫不堪的自己苛责“我怎么这么没耐心”，不如试着对自己说：“今天发了三次火啊。真的很累了，我也是想休息一下的。今晚哪怕只有十分钟，也一个人静静坐一会儿吧。”因为照护者的心，同样值得被观察、被感受、被认可其需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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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 金美姬记者: incheonsouth@thekoreantoday.com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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