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银色桥梁] 第5卷 · 第31章 · 两个同时变老的邻居，能否成为彼此的地图？——14份备忘录签下之后，我想起的事

朴洙璡专栏作家发布 2026/10/14 [14:01] 文章编号 59945

2026年1月5日那天，北京的首脑会谈结束后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。我坐在韩国今日报九老部的办公桌前，把那份写着14项合作谅解备忘录的清单从头读到尾。气候变化、创业企业、儿童权益……读到”应对低生育与老龄化”那一行时，我停了下来，杯里的茶已经凉了。这个系列走到第103期，我比较了两个国家的老年人太多次，从没想过有一天，这两个国家会把同一个课题摆在同一张桌子上。

其实更早一点，2025年11月1日，借庆州APEC的机会，两国已经正式交换了”银发产业合作MOU”。那是中韩两国政府第一次在这个领域签下名字。两个月后，北京的会谈上，银发经济被两国元首最先提起。李在明总统说的那句话，我反复读了好几遍：”尽管中韩两国在全球市场的其他领域存在竞争关系，但银发经济是一个拥有无限合作可能性的领域。两国已走过的路和即将要走的路，可以成为彼此的地图。”我最在意的是”地图”这两个字。地图不是指令，也不是答案，只是告诉后来的人：前面有过一条路，哪里有坡，哪里有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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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说韩国这边的数字，它们我再熟悉不过。根据韩国统计厅2025年10月29日发布的《2025年高龄者统计》，65岁以上人口已经达到1051.4万人，占总人口的20.3%，越过了联合国所说的超高龄社会门槛。高龄者家庭有618.7万户。我们从2000年进入老龄化社会，只用了25年就走到这里，这是世界上最短的纪录。写下这个数字时我没有任何骄傲，更像是在说一件家里人都知道、却很少坐下来细谈的事：我们走得太快了，很多事情是边走边补的。

中国的数字，是另一种量级。截至2024年底，60岁以上人口突破3亿，约占总人口的23%；如果把50岁以上的人也算进来，是5.4亿人，占38.4%。预计到2035年，60岁以上的人口会超过4亿，占比在30%以上。中国学界常说”未富先老”，意思是这个社会还没来得及把家底攒厚，年龄结构就先老了。这一点，和我们当年的处境有几分相似，也有几分不同。正因如此，我才觉得先走过这条路的人，哪怕走得跌跌撞撞，留下的脚印也有人用得上。

制度上的对照，是我这几年采访时反复想到的。韩国在2008年导入老年长期护理保险，到现在已经运行了18年。这18年里，一点点长出了失智国家责任制、日夜间照料、上门护理这些细分的照料体系，我见过不少子女在这些服务里，终于能睡一个整觉。中国的长期护理保险从2016年开始试点，现在在49个城市运行；2025年1月，《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》发布，提出到2035年建成覆盖全民的基本养老服务体系。目标很清楚，难处也很清楚：护理设施增加的速度，赶不上需求增长的速度。一个国家有十八年的运行经验，另一个国家有广阔的规模和决心，两边的缺口正好对得上。我想，这才是两国元首在这个领域先开口的缘由。

我把几组数字并排放在一起看。韩国的银发经济规模，2020年约72万亿韩元，预计2030年达到168万亿韩元；中国2023年是7.1万亿元，约占GDP的6%，预计2035年到30万亿元，占GDP的10%左右。中国城市老人平均每月的养老金约3000元，折合韩币大约57万韩元。数字当然需要保持距离来看，它们只是预测，而且来自不同机构。可每次读到这里，我总会想起一件事：这些数字的后面，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，是在饭桌前等子女电话的老人，也是下班后赶去照顾父母的中年人。市场规模再大，最后落到的地方，也只是一个人的晚年生活是否安稳。

我也不想把这件事写得太顺。中韩之间并非一路平坦，萨德事件之后的限韩令、新冠期间的封控、半导体领域的竞争，都曾让两国的人心里生出隔阂。写这个系列的这些年，我自己也在两边的读者来信里，读到过那种夹杂着戒备的语气。但老龄化有一个特点，它不看你立场如何，只按时间走。两个国家面对同一个问题时，争执会暂时让位，因为谁也无法独自把它想明白。这是我对2026年1月那份清单最朴素的理解：并不是关系一下子变好了，而是有一个共同的难题，把两边的人放到了同一张桌子旁。

对韩国企业来说，章节里梳理的路径我只想挑几点说。把长期护理保险的制度设计、等级评定和收费体系的经验，提供给地方政府；与中国的IT企业共同开发防跌倒、远程失智筛查之类的数字医疗；面向中产阶级做高端的持续照护社区；再加上食品、美妆、旅游这些银发专属的生活商品。可是有几件事不能忽略。健康、医疗数据在中国被认定为”重要数据”，要存放在本地服务器上，违规最高可处以营业额5%的罚款。各省市的补贴和税收政策各不相同，东北三省、广东、海南的情形就不一样。更重要的是文化：在中国社会，”孝”的观念依然很强，进入养老机构有时会被看作”不孝”，所以上门照料加社区据点的混合模式，比单纯的机构更容易被接受。与当地国企或地方政府合作、先花三到五年积累品牌的认知，盈利放在第六年之后再设计，这些建议听上去慢，却是我觉得最诚实的部分。

写到这里，我想把一个问题留给读者。如果两国真的要彼此当”地图”，我们愿意把自己走过的弯路也一并画上去吗？韩国的经验里，有做得好的，也有至今仍在补课的；中国的规模里，有可以借鉴的方法，也有我们没有遇到过的难题。当”孝”这个两国共有的字眼，在不同的制度里被翻译成不同的做法时，我们是急着输出答案，还是先坐下来听一听对方的老人怎么说？我没有现成的回答，只是觉得，这个问题比任何一份备忘录的条款都更接近这件事的核心。

这个系列走到第103期，我曾无数次在两国的老年文化之间来回比较，现在回头看，比较的目的，从来不是分出高低，而是为了找到一起走下去的方式。这个故事在我的著作《银色桥梁：一起老去的方法》第31章中有更详细的记述，章节里有完整的对照表和企业进入中国市场时的注意事项，也写下了我对两国4亿老年人的一点牵挂。如果您愿意继续读下去，图书详情页在这里：https://wiabook.com/books/silverbridge-vol05-cn/。下一期，是这个系列的最后一篇，我想写一封给银发世代的信，到时候再与您见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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